小满
池西
黑道公主孙胜完 警察卧底裴珠泫
起
昏暗的房间里,除了两个交缠的身影外,满是女人深陷情欲的柔腻的喘息声,孙胜完看了一眼被她压在墙上的女人,眼神忽地有些冷漠,女人脸上满是潮红,眼睛里充斥着雾气,衣服凌乱不堪,孙胜完把她的发丝撩到肩后,露出白皙的脖颈,手指摩挲了下,便突然发了狠用牙齿咬了上去。
“嗯….”女人的声音变了音调,因为疼痛,她的意识瞬间回归清明,她推开孙胜完,喘着气小声道:“胜完,不要在脖子上留下痕迹。”
孙胜完轻哼了一声,女人的身上满是红色的吻痕,孙胜完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怒意:“裴珠泫,你害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裴珠泫咬紧了嘴唇,眼神晃动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孙胜完气极,放开她,烦躁的喊了一句“不做了。”便大步走向客厅。
裴珠泫无力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毯上,无可奈何的握紧手指。
过了一会,裴珠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走出孙胜完的房间,孙胜完坐在沙发上,见她出来也没看她,裴珠泫看着无动于衷的孙胜完,便从她背后走了过去,准备离开,刚刚握到门把手,孙胜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裴珠泫便就停了下来。
孙胜完倒是干脆,很快接了起来,声音带了些慵懒:“喂?”
慵懒的声音在裴珠泫耳朵里却成了温柔的轻言细语。
手机那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充满了整个屋子,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还有些腼腆:“喂…请问,是孙胜完小姐吗?”
“嗯,你是?”
“啊…胜完小姐,我进入组织的那天起就一直很仰慕你,三叔吩咐我可以跟着你,帮你处理些棘手的事情…”
孙胜完按了按额头:“嗯,今天下午来我家吧,地址…”
裴珠泫变了脸色,手离开把手,快步向沙发上的孙胜完走过去,打断了她的话:“对不起。”
孙胜完停下声音,抬头看向裴珠泫,手机那边的声音小心翼翼:“胜完小姐旁边还有别人吗?”
“对不起。”裴珠泫又说了一句,然后跨坐在孙胜完腿上,吻向她的嘴唇,孙胜完推开她:“我说过了,不做了。”
手机那边不明所以:“胜完小姐?怎么了吗?”
这声音在裴珠泫听来实在是刺耳,她抢过手机急忙挂掉。
孙胜完有些无奈:“我认识的裴珠泫可不是这样没礼貌。”
裴珠泫重新凑近她,趴在她耳边:“我道过歉了,你能不能只爱我一个人。”她的手伸进孙胜完衣服里,想挑起她的情欲。
孙胜完眯了眯眼睛,解开裴珠泫的衣服,在她脖子上舔吻着,又觉得胸衣碍事,有些粗暴的脱了下来,扔到了一旁,向着那片丰盈,孙胜完眼睛有些发红:“爸爸临死前,叫我完全信任你。”孙胜完轻声说道,“裴珠泫,我能信任你吗?”
裴珠泫喘着气:“胜完,你可以信任我,完全。”
孙胜完没回话,手指摸上裴珠泫的大腿,停留了片刻缓缓伸进大腿内侧里的隐秘地带。
“胜完…..”裴珠泫顿时被抽空了力气,倒在孙胜完肩上。
被抱进房间之前,裴珠泫迷迷糊糊的听见孙胜完说了一句话。
“你一会不是还约了人吗?”
裴珠泫听的不真切,精神就全部被孙胜完占满了,房间里重新充满了娇腻的喘息声和意乱情迷的呼喊声。
孙胜完谈过数次恋爱,有男人也有女人,很多前任都问过她这句话,你能不能只爱我一个,为了不影响到两个人的恋爱名义,孙胜完一般会选择性的跳过这个问题,她自小居无定所,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为了生计加入组织,步履薄冰才坐到一把手位置,他在世时小心谨慎,从不让她沾染有关组织的任何事情,可半年前却突然染了重病,匆匆把她从国外召回,让裴珠泫教给她组织的事务,再后来他便留下遗嘱离世。
我以前居无定所,又怎么会完全信任别人呢,就算用生命起誓,山河湖海相易,我也只能用一个虚无飘渺的许诺来回答,爱?那么不真切。
“我爱你。”孙胜完说,却不那么真诚。
我爱你,像爱所有人那样,我不爱你,却是怕我的泥污沾染片刻到你。
毕竟,对着黑色组织的子女许下承诺,是一个很愚蠢的决定。
“你迟了两个小时。”面前的男人冷冰冰的陈述着,周身带着灰色的霾。
“是。”裴珠泫理了理头发,不自然的将衣服领口向上用力拉了拉。
“你最好不要对我有所隐瞒。”贺方晃了晃酒杯里的酒,忽视掉裴珠泫脖子上的嫣红。
裴珠泫脸色变得苍白,但很快像湖中涟漪一样,转瞬即逝。
“那老头现在死了,我们也准备开始收网了,这五年辛苦你了。”贺方像一只鹰,“收网后,我许诺你的,我会做到,希望你也是。”
“好。”裴珠泫眼睛轻轻眨了几下,“但是,有人无罪。”
贺方轻蔑的笑起来,“老头的大小姐吗?有罪无罪,你我说了不算。”
他凑近裴珠泫,还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人推倒在沙发上,灯光在他脸上晃动着,光影接踵而来。
这里是酒吧,极其隐蔽的一家酒吧,人却多的有些不可思议,音乐声吵的聒噪,灯光像一条游离的蛇,窜过各处,被推倒的人满脸愠怒,在光到来时,他稍稍闭眼,而后迅速站起来看向来人,玩弄人的兔子倒是第一次见。
“不好意思。”女人委屈的嘟了嘴,“我叫祁婉。”
和一个陌生人讲自己的名字,除了前来搭讪的再者就是怀有二心的。
贺方实在不相信他是前者,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每次和裴珠泫对接时,都带着不同的制作精良人皮面具,对方在没有做好充足准备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查出他的真实身份,这次他选用的则是一个潦倒憔悴的中年男人,这样的皮囊怎么可能会吸引到面前这个面容姣好,眼里还带了点妖媚的女人。
贺方本来带了些怒意,这时也做起戏来,他立刻收起眼中的狠意,装作贪婪好色道:“小姐这是?”
裴珠泫倒不觉他这是敬业,心里带了些鄙夷,他这算是本性毕露,好色之心一展无遗。
说自己叫祁婉的那个女孩,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趣般,冷笑了一声离开了。
贺方捉摸不透,又找不出任何疑点,索性只当做小插曲。他转身对着裴珠泫冷声道:“你考虑清楚,下次联系。”说罢,便匆匆离去。
裴珠泫全然把注意力放在了祁婉身上,她的声音让裴珠泫觉得熟悉又怪异。
从酒吧出来后,裴珠泫直接回了自己家,她明白去了孙胜完家,又得缠绵到深夜,虽然不舍但确实没办法再去放肆,因为明天组织的二把手要请她们过去“坐坐”。
孙胜完吩咐司机先去接了裴珠泫,而后两人才出发去了和三叔约定好的地点。
三叔是父亲在世时最得力的下手,做事狠绝不考虑后果,父亲死后,三叔笼络了组织里的大部分势力,准备架空她的权力,孙胜完本就不想参与组织的事务,此前就想在父亲离世后,把权力交给三叔,自己退到国外。可无奈,父亲留下的遗嘱里交待她负责全权事务,三叔辅佐她管理组织。三叔为了组织打拼了将近半生的时间,眼看着可以身居高位了,中途她却突然冒了出来,这样的变故,三叔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今天两方处理不好的话,只怕是她和裴珠泫都不能全身而退。
裴珠泫坐在后座的另一侧,座位很宽,两人各坐在一侧,中间空了很大的一片,孙胜完顿时觉得有些刺眼。
“你怕吗?”
裴珠泫闻声看她,语气淡淡,“为什么怕?”
孙胜完手指节动了下,盯着裴珠泫,这女人平日里冷傲自恃,遇事不惊,坐怀不乱,和床上的模样大相径庭,但这这一点,偏偏也是最吸引孙胜完的地方。
孙胜完玩味突起,拽过裴珠泫,一下子将她从座位的另一侧拉到自己身旁,裴珠泫还没从惊讶中清醒,孙胜完就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狂野,侵略性极强,舌轻易地就攻陷了齿的堡垒,开始肆意游走。
裴珠泫冷漠的面具很快就出现了裂缝,从中透出一丝欢愉来,她慢慢迎合起来,要说这世上有什么她没法抵抗的东西,那大概就只有孙胜完了。当她吻她时,她像是跌进海里愈陷愈深,就算窒息也充满快感,就像此时,她的氧气一点点被孙胜完汲取殆尽,她却像慢性中毒深陷其中,希冀她别停下,至死方休。
随着两人的气息越发深入,孙胜完已不满足于此,她手指灵活的钻进裴珠泫精致的西装裙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到达目的地,突如其来的刺激彻底击碎了裴珠泫的面具,她轻哼一声,想起一会的会面,她急忙拉住孙胜完不安分的手,在她耳边轻轻提示着。
孙胜完置若罔闻,忽略掉那个拉住她却没什么力气手的主人,孙胜完另一只手伸进了裴珠泫的上衣,抚上裴珠泫胸前的细腻,这下裴珠泫真是没什么力气了,她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决定接受来自孙胜完的一切。
孙胜完低下头,下面已然是一塌糊涂,她抽出手,扶起裴珠泫的裙子,脸凑近那处一塌糊涂的隐秘,贴上去为她服务,孙胜完技术很好,这一点是情人们公认的,裴珠泫不可抑制的轻轻颤抖着。孙胜完领着她进入地狱进入天堂,从悬崖坠下从湖底升起,最后回到陆地。
裴珠泫脸色潮红,倒在孙胜完怀里张嘴喘着气,极尽诱惑力,孙胜完暗自咒骂了一声,又对着那张祸人的脸庞吻了下去,将口中的甜蜜尽数倾倒在裴珠泫口中。
前排司机似乎已经习以为然,就算他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的路,但孙胜完还是有点后悔今天没选择那辆带着前后座隔板的车。
到了约定的地点,孙胜完理了理衣服率先走下了车,是一家高档会所,位置在市中心。室外嘈杂混乱,进入室内外面的一切被瞬间隔绝,满室寂静,孙胜完却觉得这里比外面还要更加的让人烦躁。
三叔的人领着她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刚进去,三叔带着堆满笑意的脸迎了上来。
“小公主到了,快请坐。”他眯着眼睛瞥了一眼孙胜完身后,并没有看见裴珠泫,心里纳闷,却没有发问。
孙胜完一脸冷漠,找到座位坐了下来,开门见山道:“三叔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
三叔不疾不徐,眯眼笑着唤酒保开了瓶红酒,又朝她道:“胜完呐,不要急,和叔叔这么长时间没见,不先叙叙旧吗?”
孙胜完立刻想起小时候站在父亲身旁满眼精光的三叔,她顿了半天不打算领他的好意,“不用叙旧了,三叔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了。”
这时,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的裴珠泫推门走了进来,三叔愣了一下点头示意道:“裴助理。”
孙胜完抿了一口红酒,裴珠泫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一丝不苟,从穿着到神态,没人会想到一刻钟前的裴珠泫还倒在她怀里娇媚无力。
“过来。”孙胜完冷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待她坐好,孙胜完才又接着刚才的话题看向三叔。
三叔这次并没有自讨无趣,咳了一声,直截了当,“既然裴助理也来了,那我就直说了,大哥西去前专门交待了让小公主接手组织事务,可现在小公主整天无所事事,把事务都交给我来代做处理,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孙胜完眨眨眼睛,这还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呐,明明是他先架空她权力在先,这下倒来找她的不是,于是她满不在乎的谦让道:“父亲是让我来接手,可是我能不明白吗?组织能有现在,全是您的功劳,父亲把权力都交给我那才是糊涂,组织里的成员可都心知肚明,您才是最有资格掌权的人。”
听了这话,三叔立刻露出惶恐的表情,“胜完小姐怎么能这么说,大哥既然决定让你来接手那一定有他的道理,怎么能说是糊涂。”
“那就是说三叔承认我是组织的真正掌权人?”
这话一出,不只是组织里的其他成员,连裴珠泫都诧异了许久。
孙胜完不恋权,所有人都知道,可她现在的话却充满了野心。
三叔没有答话,许是感觉到气氛不对,孙胜完笑了一声,继续问道:“三叔?怎么了?”
这是自谦过头了,居然掉进了小丫头挖的坑里,三叔不动声色的咬着牙关,“那是,胜完小姐是真正的掌权人。”
裴珠泫感到孙胜完松了一口气,听她继续说道:“那三叔是不是应该服从我?”
“是。”
“只要是我说的话都作数?”
“是。”
“那好,”孙胜完靠在沙发上,“我现在说,我,孙胜完,组织的掌权人把权力全部转交到三叔您手里,我择日出国,不和组织有任何联系,您看怎么样?”
众人哗然,三叔手下的人都窃窃私语,对孙胜完的这番话显然很赞成,他们首先是为组织服务其次才是为三叔服务,三叔对于组织来说显然比孙胜完对于组织要重要的多,如果三叔成为一把手,那何乐而不为呢?
三叔变了脸色,“胜完小姐不要拿我寻开心了,这么大的组织哪能说抛就抛下。”
“不是任何人都眼馋权力,其次,组织和我本就没有关系。”
三叔见她语气针锋相对,事情已经严重脱离了他的预期,他忙找台阶下,“我就当胜完小姐这是气话了,可能是你对组织事务还没有了解,所以才会这么想,这样我先派个人过去给你讲讲组织更多的事情。”
不等孙胜完拒绝,三叔就摆了摆手,一个人见状忙打开门让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
待看清面容,裴珠泫心里咯噔了一下,惊讶和惶恐瞬间包围全身,是昨天在酒吧碰见的那个女人,那个撞到贺方的女人,尽管贺方带着人皮面具,可她出现的恰到好处,让人觉得怪异不堪,如果…如果那女人发现她是卧底,她不但在三叔面前死无全尸,孙胜完怕是也要对她灰心失意,想到这,裴珠泫连忙看了一眼身旁波澜不惊的孙胜完。
那女人静静走到三叔身后,看向孙胜完。三叔介绍道:“这孩子天分过人,自小跟着我,经过培养是组织里数一数二的人才,现在让她跟着你,我也放心。”
孙胜完确保这女孩没在组织的成员名单上出现过,父亲说三叔有个秘密训练基地,这样看来这女孩就是来自那个秘密基地的。
女孩走到她旁边,“胜完小姐,我们昨天通过电话。”
孙胜完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终于见到本人了,很漂亮呢。”
女孩羞涩的笑了下,“我叫祁婉,以后就跟着胜完小姐了。”
孙胜完看了一眼对面的三叔,脸上的表情似乎是不容拒绝,罢了,今天来她也没抱着可以谈好的期待,想来三叔今天的目地是在她身旁安插人,她便假装爽快的应下了。
孙胜完露出笑意,“好,阿婉,以后可得多麻烦你了。”
说完,她便站起身,对着三叔颔首:“三叔,那我就先走了。”
孙胜完走出包间,三叔就喝散了房间里的其他人,只留下了一个心腹。
心腹走到门前确定没人偷听后,这才说道:“看来孙小姐好像对权力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三叔一时也分不清孙胜完的真实想法,沉着脸并没有接话。
心腹又道:“我在想我们这么大费周章的做了那件事是不是根本没必要。”
三叔冷声笑道:“人心隔肚皮啊,你能确保那小丫头片子真的单纯可欺?况且裴助理的能力你又不是没见识过,现在她不知吃了什么迷魂药陪在孙胜完身边,我们除掉孙胜完是完全有必要的。”
心腹点头认同,三叔又道:“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承
孙胜完走出会所大门,重新面对嘈杂的人群,心才放下不少,她们两人虽不能算是全身而退,但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看了眼身后的裴珠泫,才意识到多了一个人。
“今天没什么事情,你可以先回去了。”孙胜完对着祁婉道。
裴珠泫对这个不知来历的女人还是对了几分忌惮,静静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祁婉转身欲走,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给孙胜完说道:“胜完小姐,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孙胜完不明所以,“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祁婉状似无意的睨了裴珠泫一眼,拉起孙胜完就远离了裴珠泫,她倒也没打算避着裴珠泫,但是有些话她听去了毕竟不好,于是,她估摸着裴珠泫听不到声音了,这才停下来。
孙胜完不解的皱皱眉,“什么事?”
祁婉很干脆,“胜完小姐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是三叔派来监督你的吧?”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也可以不是三叔的眼线。”
孙胜完挑眉,“你这是想做双面间谍吗?”
祁婉笑出声,“只要你想,我可以完全服从于你,三叔那里我可是知道不少事情。”
“你难道不怕他杀了你?”
祁婉顿了一下,却答非所问,“我觉得和你在一起会很愉悦。”
孙胜完眯起眼睛,危险的盯着她,祁婉却不怕,她迅速在孙胜完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远处的裴珠泫心急她们的话题,看到这个画面忽地又觉得心悸了一下,她慌乱的跑过去,和孙胜完手指相扣。
她问:“什么事?”
孙胜完不知怎么的,她分开裴珠泫的手,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蹦出几个字来,“没什么。”
她坐上车,留裴珠泫在原地愣怔,司机还想等裴珠泫上车,孙胜完轻轻发话,“今天不用等她了,先走吧。”
座位的角落里还留着裴珠泫换下来的衣服,孙胜完盯着衣服发了会呆,便移开了眼神,想着下车后,把它扔在哪里的垃圾桶比较合适。
裴珠泫是卧底。
孙胜完早就知道这件事,甚至连组织的前一把手孙胜完的爸爸也知道,至于为什么爸爸明知裴珠泫是卧底的情况下仍然让她身居组织要职,去世后还对孙胜完说裴珠泫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孙胜完想,父亲是觉得裴珠泫虽潜行于黑暗之中,但心却沐浴在阳光下,她隶属光明正义的那一方。他这一生加入组织做了很多违背本心的事情,到死也没找到弥补的机会,于是他把自己的女儿推离了那片黑暗,身边还托付了一个在光明下的裴助理。
…就算是这样,黑暗里人不打算放过她,光明里的人也不打算放过她。
三叔用的伎俩,她又怎么会不清楚,只是为了暂时的安全,她只能任人摆布,最近裴珠泫出去会面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只怕是警方那边也要有所行动了,任何一方都不会让她好过的。
孙胜完从书房宽大的椅子上睁开眼睛,蹙眉片刻而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她还未存到通讯录的号码。
几乎是没有片刻犹豫,对面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胜完小姐?”
孙胜完轻轻“嗯”了一声,说道:“阿婉,你来我家一趟,地址我发给你。”
上次分别是三天前,孙胜完不管组织的事情,祁婉也一直没机会和她见面,这次竟然主动打电话过来,祁婉忙接话道:“好,我马上过去。”
房子很大,是个豪华的复式别墅,藏在错综复杂的小道里,祁婉费了半天功夫才找到孙胜完的书房,进去时她就坐在正对着门的书桌前,还带着眼镜,偌大的书房空旷素白,满是艺术的气息。
他们说,孙胜完回国前是在一所国外知名大学里攻读绘画和商业的双修学位。
“来了。”孙胜完轻起薄唇。
祁婉觉得呼吸滞了半天,孙胜完就像淡漠的神,坐在盛放凡人心的花海里,不付出一切就让人们拜倒甘愿成为奴隶。
“是。”
孙胜完笑了一下,“你打算怎么证明你要脱离三叔,听任于我呢?”
从未见过,孙胜完在脑中搜索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祁婉,她从来没有见过,人怎么可能毫无缘由的向陌生人示好,明显祁婉是三叔用来试探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祁婉清醒过来,眼底是狠戾和娇媚,她走上前,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停在了书桌前,没有走越过书桌。
“我觉得我不用证明。”祁婉扶在桌子上,“胜完小姐难道不是走投无路,才叫我过来的吗?”
孙胜完依旧像是波澜不惊的海面,深的静谧,静的幽深,祁婉一下看穿了她的处境,但她仍寂静无声,沉着目光盯着桌前的祁婉,却难以猜透。
书房里愈发空旷,孙胜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手机就放在书桌上,来电显示祁婉看的很是清楚,裴珠泫,简洁的三个字。
没有任何犹豫,孙胜完抬手关掉了手机,动作娴熟,明显已经关过很多次。
最终,冷漠悚然的空气里,祁婉先选择了妥协,她低下头,言辞贫乏,半晌只道:“我会证明。”
似是有事要忙,祁婉说罢转身欲走,末了,又转头对孙胜完说道:“胜完小姐,裴珠泫是你情人,对吗?”
孙胜完冷漠的表情忽地有了裂纹,她没回答,但祁婉像有了答案一般,开门离去。
却不想,恰好撞到了裴珠泫。裴珠泫一开始表情急切,但在看清祁婉面容后突然变得异常惶恐。
祁婉笑着冲她打招呼,“裴助理。”
裴珠泫僵硬的回应了下,便慌乱的走进门。她在怕什么?怕孙胜完感情飘忽,喜欢上别人?怕自己的身份别识破,孙胜完对她疏远避逃。
孙胜完,孙胜完,怎么思绪里全是她,裴珠泫在盲流里找到了那艘船只,身份被识破被追杀,死也好生也好,只要她身旁还有孙胜完,还有孙胜完的爱,那一切又算得上什么呢。
只是,如果孙胜完,如果她也走远怎么办?裴珠泫走入书房,孙胜完仍是刚才的姿态,对于她的到来没有惊讶。
几天来,孙胜完一直没有接裴珠泫打来的电话,她一直在计算什么时候裴珠泫会来找她,三天七十二小时,孙胜完在心里佯装不悦,有点迟,她想。
裴珠泫小姐穿的极其简单,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加上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风姿却依然绰约,看到裴珠泫脚下,孙胜完不由得蹙了眉,她脚下还踩着精致的小高跟,是急着来书房找她,所以才忘了换鞋吗?
孙胜完心底欣然,但面上选择了忽略。裴珠泫帮她换掉了书桌上已经凉掉的清茶,随后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孙胜完睨了她一眼,裴珠泫面上清冷,满是不满的情绪,像极了闹别扭的小兽。
“裴,到我这边来。”孙胜完声音极轻。
小兽一秒和好,她乖乖的越过书桌,来到孙胜完身旁。孙胜完将椅子转向她,拉住裴珠泫的胳膊,让她跪坐在面前。
她们对视了半天,孙胜完揽过裴珠泫的头,在她唇周轻吻了片刻,旋即就放开了她。裴珠泫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深吻,睁眼诧异到。
裴珠泫目光澄净,虔诚万分,一点都不像是心机缜密的卧底。孙胜完又因为她的欺骗倏然冷漠,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感情,收起情欲,抽身离开书桌,走向书房外。
孙胜完忽冷忽热让裴珠泫觉得被动不已,难以读懂,她忍受不了,站起身来喊住孙胜完,声音沉静,“孙胜完,你到底为什么这样?”
孙胜完僵住,见她反问自己,也来了气,言语变得刻薄,“难道裴助理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上床吗?没有得到满足便来质问我?”
她明知道裴珠泫说的是她一直以来的反复无常,但她却转嫁问题所在,忽视裴珠泫真正的怒气。与其说她故意忽视,倒不如说她不知该怎么面对,难道要说,她孙胜完爱上了一个欺骗她的女人?
怎么会真的爱上呢?孙胜完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会因为她的欺骗觉得一丝丝难受。
裴珠泫骨节握的发白,紧紧咬着嘴唇,没了力气,虚弱的盯着孙胜完的背影,最后还是失了力气,坐在书房淡色的地毯上。
孙胜完冷漠嘲讽的语气让她无所适从,像千万根抹了毒药的荆棘猛然扎进她的身体,那些浓烈似蜜的感情被击落一地,裴珠泫暗自神伤,爱她如生命般,她多么希望孙胜完感受到。
裴珠泫挣扎着站起来,贺方约了她一会见面,就算她的心千疮百孔,也还得忙于自己的本职工作。
她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整理好了衣着,从书房里走出去,径直忽略了沙发上的孙胜完,离开了那栋幽静的复式别墅。
孙胜完心狠狠的揪了一下,透过窗户看着那个单薄的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视野里剩下一片空白,她才收回目光,垂目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为方才的语气懊悔不已。
裴珠泫是有事,在忙着和警方筹划收网的事情,孙胜完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一定得有人伤害她的话,那个人…也只能是裴珠泫。
贺方这次选在了一处娴静的小湖附近,裴珠泫心不在焉的在湖水旁边转悠着,水面上还有两只迟迟没有南迁的天鹅,两只天鹅交颈厮磨,是一对夫妇。裴珠泫仔细看了下,这才发觉是其中一只受了伤,另一只陪伴着它所以才迟迟没有南飞。
深秋时节,湖面上还有稀稀寥寥的几人下勾垂钓,她经过其中一人时,那人却喊住她,是贺方。
贺方从不告诉她他下次会用什么角色和她对接,为了防止有人跟踪她,贺方每次都会先观察周围,再找合适的时机和她会面。
这次是一个心情闲适的垂钓老者,突兀的声音并没有让裴珠泫很惊讶,她轻车熟路,和陌上人搭话般的走近贺方。
“十月的天气最是不好,你看,我在这坐了三小时,仍然一无所获。”贺方示意她看向平静的鱼漂。
裴珠泫丝毫没有心思和他闲谈,直接了当的问他上面的安排,“警力调配好了吗?什么时候收网。”
贺方对她不同于往日的急切感到诧异,以往裴珠泫只关心孙胜完会不会也在收网行动之内,可这次她似乎急切的想听到收网的消息。
贺方问,“怎么?这次不关心旧情人了?”
裴珠泫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什么时候连下级的私生活你都得过问了?我们对接最好只谈工作。”裴珠泫顿了下,“还有,孙胜完不是我的旧情人,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情人关系。”
贺方满脸不悦,声音带着怒气,“你难道不知道和一个罪犯谈感情是警察大忌吗?”
裴珠泫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说了,孙胜完无罪。”
“我也说了,她所有的一切都来自那个组织,怎么能算得上清白?”
说话声戛然而止,空气重新变得阴冷,裴珠泫下定决心,说出一个让人惊掉大牙的消息。
“遗嘱是假的,孙胜完根本不是他父亲选择的继承人。”
孙老爷子在世时,从来不让孙胜完碰组织里的事务,生前好不容易将女儿推离这片黑暗,去世后怎么会让她来接手组织,当初孙胜完的回国完全是三叔的主意,孙老爷子无奈只好让裴珠泫“教给”她组织的事务。
孙老爷子匆匆离世后,三叔公布的遗嘱却宣布继承人是孙胜完,裴珠泫一直怀疑遗嘱的真假,苦于没有证据,但最近她从医院获得了一些可靠的消息,足以证明孙胜完和组织没有任何关系。
贺方先是难以置信,接着沉默不语,最后死死的盯着裴珠泫,想发现她说谎的任何蛛丝马迹,但是根本无迹可寻,贺方干笑了几声,“也是,你在那个组织这么久,想做点手脚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裴珠泫表情淡漠,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停了片刻,轻轻说道:“下次收网时间确定了我们再对接,如果你不信任我,完全可以换人。”
待她走远,贺方猛地将手中的鱼竿摔到地上,低低咒骂了句。
那样一个高傲的女人怎么会爱上别人,还爱上了一个和自己是对立方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孙胜完是无罪的。 转
孙胜完让她证明自己的诚意,她要怎么证明?倒不如直接杀了三叔。
祁婉眼中狠戾顿起,随之又冷静下来,不行,如果直接杀了三叔,裴珠泫就能坐享其成了,杀了三叔她也照样得不到孙胜完。
她只在照片上见过孙胜完,她是个孤儿,很小就进了三叔的训练营,训练营里弱肉强食,每天都在进行生与死的对抗,越强才可以活下去。可她到底是个女孩,兢兢战战的待了几个月后,还是被盯上了,另一个孩子死命的追着她用刀刺。
她浑身刺痛,昏死过去,醒来她以为到了天堂,见到了一个慈祥的中年人,她以为那是上帝。她躺在奢华的大床上,身体很疼动不了,她只能僵硬的偏头,看见了床头柜上一个女孩的照片,那个中年人说照片上的女孩是她女儿,在国外上学。
那个女孩干干净净,脸上带着笑容,和她一点都不一样,她羡慕她,羡慕她的一切。
中年男人让她好好养伤,在她养伤期间,中年男人给她讲了很多他女儿的事情,讲他女儿喜欢画画,天资聪颖,讲他女儿偶尔小小的怪癖,讲他女儿的糗事。
末了,中年男人又沉着声音低低的说他很想他女儿,神情落寞是祁婉第一次见。
伤好了之后,三叔就登门来找人了,她听见三叔喊中年男人大哥,而中年男人故意冷着脸,给三叔说道:“我不管你的什么训练基地,不过下次再弄出人命的话,我会先杀了你。”
三叔笑着附和,连忙道“是是是。”
祁婉这才知道,中年男人不是上帝,是三叔的大哥,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是他女儿,叫孙胜完。
回到训练基地后,制度还是像以前一样残酷,不过她这次有了信念,她想着活下去活下去,为了再次见到中年男人和照片里的女孩。
一晃就是十几年,她出来了,可外面的世界却不一样了,记忆里的中年男人离世,她悄悄潜进医院,却看见在一旁哭泣的女人。
祁婉一眼认出她就是照片里的女孩,可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裴珠泫。
裴珠泫安慰的抱着孙胜完,轻拍着她的背,祁婉嫉妒起来,那女孩,那女孩应该是她的。
祁婉盯着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下商场的监控录像,忽地一个精瘦的男人出现在她眼里,祁婉来了精神,她无比确信这个男人绝对没有在入口录像里出现过。
上次她跟踪裴珠泫时,看见她面目凝重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她小心翼翼的靠近,装作醉酒的样子撞倒男人,却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选择在男人离开后去跟踪他,却发现他消失在了地下商场里,她找了半天,只找见了被丢在垃圾桶里的男人穿过的衣服。
出口监控器里,纵使她找了千次,也没找到男人出来的身影。映入眼里的精瘦男人明显和她跟踪的男人找的毫无相似之处,但奇怪的是,这个精瘦男人绝对没有出现在入口监视器里。
祁婉突然笑起来,裴珠泫,这次好像要摔跟头了。
孙胜完拿起手机开了屏幕,确定自己没有关机,打开通讯记录,裴珠泫上一次打给她的时间还停留在四五天前。她很久没打给她了,孙胜完克制自己不去想裴珠泫的冲动,烦躁的放下手机,在房间里踱步。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孙胜完迅疾跑上前去拿起手机,本来还想矜持一会,却发现来电的人根本不是裴珠泫。
她有些落寞,接起电话,那边是祁婉,“胜完小姐,我可以约你出来吗?”
孙胜完本想习惯性的拒绝,祁婉却接着说道:“我好像可以像你证明我的诚意了,毕竟现在你的身边只有我了。”
孙胜完蹙眉,她问,“你要怎么证明?”
祁婉心情似乎很好,“胜完小姐你一定要亲眼看到才行。”
想起自己的处境,孙胜完没法拒绝,答应祁婉,“好,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祁婉带她去了一家高档餐厅,两人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坐下,祁婉让服务生先给她们端上来两杯咖啡。
孙胜完不解:“你不是说你要证明你的诚意?”
“我先来讲个故事,听故事的时候喝咖啡最好不是吗?”祁婉笑着搅动着杯子里深色的液体。
她继续道:“不久前,我在酒吧里碰见了一位小姐,那位小姐美貌动人却又清冷孤傲,本应该是生人勿近,可是奇怪的是她当时正在和一位极其普通又颓废的男人在喝酒,似乎还讨论着什么事情,后来那男人离开进了一家偌大的地下商场,没有出来过,出口的监视器里却多了一位没有进去过的男人,我跟踪了他,你猜后面怎么了?”
孙胜完凝重的盯着祁婉,祁婉也不卖关子接着说道:“那男人虽然七拐八拐,目的地很简单也很明确,他进了警察局。这就说明那个女人和男人显然是一伙的,至少有点关系…故事里的女人就是胜完小姐你的情人——裴珠泫。”
听到这个名字,孙胜完惊讶万分,不是因为知道她是卧底,而是惊讶她居然被人给发现了,孙胜完的表情立刻慌张起来,她害怕祁婉已经把这个消息放了出去。
祁婉看见孙胜完如临大敌的样子,以为孙胜完在害怕裴珠泫是卧底的事情,顿时喜不自胜,这样以来,就像她电话里说的那样,孙胜完身边只有她一个人了。
孙胜完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不动声色的问道:“让我先看到证据,你…消息还没有放出去吧?”
祁婉猜到孙胜完难以接受,消息她也还没有放出去,她必须让孙胜完亲眼所见,“证据一会就来了,当然了,这个消息目前只有你和我知道。”
孙胜完的心放下了一半,祁婉向她示意了下身后,深秋的冷空气陡然窜了进来,有人推门而入,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那女人正是孙胜完思念蚀骨的裴珠泫。
裴珠泫没注意到隐蔽角落里的孙胜完,径直走向一桌,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绅士。许是对自己的成功太有把握,贺方这次放松了警惕,没有仔细的观察周围,和裴珠泫对接之前就直接告诉她准确地址。
孙胜完眼睛离不开裴珠泫,好几天没见她了,她这次也耐得住性子,几天来电话一个都没打,也没来找她,不知道裴珠泫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反正孙胜完已经快要疯了,看见她时克制不住的想冲上去抱住她。
裴珠泫坐下后,祁婉极有深意的递给孙胜完一个监听耳机,“他们来之前我就装上了窃听器。”
孙胜完犹豫了半天,拿过了耳机,祁婉戴上了另一只,期待的盯着孙胜完,孙胜完惴惴不安的戴上,耳机里立刻传来让她熟悉的声音。
裴珠泫说道:“怎么样?收网时间确定了?”
祁婉立刻看向孙胜完,看着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孙胜完虽然早就知道裴珠泫的欺骗,但这样直观的感受到她的谎言,这让孙胜完脑中所有关于裴珠泫的辩解都苍白无力。
悲痛,诧异,怒气,祁婉在心里猜着孙胜完冷着表情的含义,她想来点更刺激的,于是她拨通了裴珠泫的手机号码。
寂静的餐厅里瞬间想起了清脆的手机铃声,裴珠泫看到手机显示之后,浑身愣怔了一下,她用手指在嘴边给贺方噤声,然后若无其事的接起手机,还不等裴珠泫说话。
祁婉充满愉悦的声音就先响起,“裴助理,看看你所在地方的三十二号桌。”
来之前,餐厅的座位号已经烂熟于心,听到声音,裴珠泫习惯性的看向藏在隐蔽角落里的三十二号座位。
“咯噔”一声,像是有人朝她开了一枪,裴珠泫的身子猛地一震,恐惧从四面八方铺面而来,她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让餐厅里正在用餐的人纷纷忍不住回首。
她所等的这一天还是来了,她看见孙胜完冷漠的面庞,目光里暗淡的没有任何情感。
和她对视后,孙胜完立刻起身走出餐厅,祁婉挑衅的看了一眼裴珠泫,追了上去。
祁婉坐到孙胜完的车上,“这算是证据吧!”
孙胜完脱离感消退,在心里盘算起对策来,良久,她目光里换上了酝酿已久的真挚,“阿婉,这件事先别让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祁婉疑问。
“我身边可信任的人已经倒了一个,如果传出去,你觉得三叔会放弃这个除掉我的大好机会吗?”孙胜完拉住祁婉的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可是….”对上孙胜完认真的目光,祁婉止住话锋,“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自古以来,背叛的人不都只有一个结局吗?”孙胜完别过脸。
背叛的人都只有一个结局——死亡,祁婉在心里接话,可她不确定孙胜完真的会这么做,沉默了片刻,她还是选择相信孙胜完会做的很决绝,毕竟,裴珠泫如果不死的话,那么死的人就是孙胜完自己了。
祁婉笑容愈深,像是染了鲜血般,她点头,“对于背叛和欺骗的确不应该心软。”
孙胜完对上祁婉的眼神,表情捉摸不透,思索了片刻又再次开口,“阿婉,帮我再做一件事。”
裴珠泫看见孙胜完走出餐厅,习惯性的想追上去,哪怕自己现在身处险境,贺方虽然不太待见裴珠泫,发生了这一出,也知道任务已经暴露,裴珠泫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拉住要冲出去的裴珠泫,咬着牙道:“裴珠泫,裴珠泫你疯了吗?你这是找死,任务暴露,现在只有警方可以护你安全。”
可裴珠泫听不见任何的劝阻,她疯了一样的朝贺方喊道:“滚开,你放开我,放开我!”
贺方的力气还是比裴珠泫大得多,他死死拽着裴珠泫,裴珠泫的声音喊道嘶哑,围观者一片,服务员赶紧跑上来收拾残局。
服务员看见贺方不顾形象的拽着裴珠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心里以为是裴珠泫受到了欺负,跑过去推了贺方一把,因为这个小插曲,裴珠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开了贺方,失魂落魄的向门外跑去。
贺方怒气冲冲朝服务员大叫道:“看看你干的蠢事,蠢货!”
追出去时,孙胜完已经了没了踪迹,裴珠泫心意慌乱,叫了一辆计程车,颤抖着说了孙胜完家的地址,央求师傅开快一点。
计程车即时出发,贺方根本看不清车牌照,狠狠的跺了一下脚,他认定裴珠泫这次死无全尸。
裴珠泫失了魂,之前一直持有的冷静这下全然不见了踪迹,她满脑子都是孙胜完,心想着哪怕是死,也得再看她一眼。
到了那处幽静的目的地,司机还没报价,裴珠泫就扔下钱包亡命似的冲下了车。跑过那条复杂的小路,神秘的建筑物出现在裴珠泫眼帘,门页轻阖,她急匆匆的跑进去,一路上畅行无阻,像是有人知道她要来一样,故意替她清了阻碍。
孙胜完靠在正对着门书桌上,静静盯着那扇门,等待着她漂亮的情人。
裴珠泫颤抖着推开书房的门,呼吸轻颤,心脏疼痛无比,她走进去,像她料到的那样,孙胜完正在静静的等待着她。
生人勿进的冷漠在此刻片甲不留,裴珠泫脸色变得苍白,身子有些微微颤抖,憔悴之感瞬间钻满了整间屋子,在看见孙胜完后,她踉跄了一下,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她只能靠在墙壁上,勉强看向孙胜完。
在她进门的那一瞬间,孙胜完几近冲过去,想狠狠的抱住她,她发现她那样脆弱,像是暴雨里的玫瑰在微微摇曳,可是被欺骗的悲伤也一直在缠绕着孙胜完,现在还不能抱她,她要听到裴珠泫的解释。
孙胜完发觉自己的声音小的如蚊音飞散,“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欺骗就是欺骗,即使从始至终裴珠泫从没想过要伤害孙胜完,但是欺骗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伤害了,她很清楚这一点。裴珠泫闭上眼睛,募地从眼角滑落一滴眼泪,“对不起,胜完。”
裴珠泫没有哭过,至少孙胜完没有见过她的眼泪,裴珠泫的眼泪直击她的心脏,孙胜完再也克制不住,她拉开书桌最底层的那一个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朝裴珠泫走过去。
裴珠泫知道那个抽屉里放的是枪,她不想挣扎,只觉得轻松了一点。裴珠泫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胜完,杀了我之后,赶快离开这里,贺方一定会带着警方找到这里,还有遗嘱是假的,三叔故意引你回来,想要除掉你,证据我已经寄给警方了。”
临死前居然还要替她安排好逃命之道,孙胜完面上不为所动,仍一步一步靠近她,裴珠泫视死如归的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和祁婉…是在一起了吗?”
问这个问题的每一个字裴珠泫都心如刀绞,孙胜完脚步一顿慢慢的去到她面前,把她额上凌乱的碎发理好,被气笑出声,裴助理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精明利落,却在感情这个泥潭里晕头转向。
孙胜完开口,“裴珠泫,你知道吗?爱上一个人和放弃一个人都不是容易的一件事。”
裴珠泫不明所以睁大了眼睛,孙胜完把单手撑在墙上,将裴珠泫环住,另一只手对着寂静的空气开了一枪,子弹出膛镶进纯白的墙壁里。
这声音让别墅外的鸟雀都惊惶四散,在屋外不远处的祁婉听见这声响,耸耸肩又坐进了车子里,车子后座上被蒙着面的贺方浑身一震,面如死灰的叹息了一声,他刚准备向上面报告时,就被人从后面打晕蒙着脸带到了这里,不用想,他也知道刚才发生什么。
祁婉开车缓缓离开那栋复式别墅,不再打扰孙胜完。
裴珠泫被吓了一跳,她看见孙胜完扔了枪,继续方才的话语。
孙胜完满眼温柔,局促不安的轻轻抚上裴珠泫的脸庞,看着真真切切在面前的情人,孙胜完几天的思念都化成浓情蜜意的眼神。
“我爱上你,又怎么会想着放弃你,就算是知道你欺骗了我,我仍然会想着信任你,裴珠泫。”
裴珠泫难以置信的看着孙胜完,惊讶的接受着她的告白,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涸。
孙胜完拂去裴珠泫的泪痕,诚恳道:“我没有别人,只有你,从头到尾。”
裴珠泫欣喜万分,她这几天忍耐着没找孙胜完,想着忙完一切再来找她坦白,本来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可现在发生的事情却显得有些虚幻,她喃喃着孙胜完的名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胜完抱住她,向她道歉,“对不起,之前总是反复无常,对不起,我真的非常爱你,裴。”
裴珠泫颤抖的回拥住孙胜完,理智回归了一丝,她急忙放开孙胜完,焦急道:“胜完,赶快离开这儿,警方马上就会找到这里。”
孙胜完捧起她的脸,泰然自若的亲吻她,“相信我裴珠泫,我们都很安全。”
裴珠泫镇定下来,闭上眼睛享受孙胜完的亲昵,她揽住孙胜完的脖子,加深的回吻她,极其庄重,具有仪式感。
她们紧紧抱在一起,紧贴着对方,互相都害怕失去。情到深处,孙胜完抱起她走出书房,将她扔在卧室床上,欺身覆了上去,连续不断的吻向裴珠泫,手指解开她的衣服扣子。
几乎凋零的玫瑰在仙子手中又变得娇艳欲滴,玫瑰含苞待放,接受着仙子的恩赐,本能的用尽全身力气迎合仙子,末了,玫瑰轻轻颤抖着在仙子手中有了倦意,她依偎着仙子沉沉睡去。
裴珠泫太累了,几天来夜以继日的忙于工作,这会儿睡得很深,呼吸均匀平缓,孙胜完怜惜的看着情人好看的睡颜,不忍心打扰,最后只能轻轻的亲了裴珠泫一下,抱着她躺下来。
裴珠泫睡了很久,醒来时外面的夜色已浓得似墨染。孙胜完正靠在床上面目凝重的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床上着实不适合工作,连续久坐让孙胜完脖子发酸,但她又不想去书房工作,因为那样会离裴珠泫很远,她已经经不起任何分别了。
裴珠泫抬眼认真的看了一会孙胜完,见她没注意到自己,便像只猫一样从她臂弯钻过去挡在电脑前。
为了不让房间里耀眼的灯光惊扰到裴珠泫,孙胜完只打开了床头昏黄的小灯。看见面前突然出现的裴珠泫,孙胜完愣怔了一下,裴珠泫还没穿衣服,可她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居然还凑到她面前,孙胜完暗笑一声,轻轻咳了一下。
裴珠泫这才惊觉自己赤裸着身子,而后面色赧然,迅速从孙胜完怀里钻了出去。
可孙胜完比她更快,眼疾手快的拉住想要退缩的她,把电脑丢到一旁,笑着亲她,重新把她压倒在床上,在她耳边发问,声音低沉,“怎么,还想要吗?”
裴珠泫也笑着,忙推开孙胜完,小声喊着,“够了,够了。”
虽然是这样,但等到孙胜完真的想从她身上移开时,裴珠泫还是环住了她的脖颈,主动去吻她。
孙胜完想知道她的情人玩得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便静静的任她肆意妄为,不一会儿,孙胜完就眯起了眼睛,被挑起了情欲。
裴珠泫到此戛然而止,纠结了半天,最终语气不确定的问道:“胜完,你真的不在意我是卧底吗?”她害怕这是一个虚假的蜜罐,再三犹豫还是想听到孙胜完肯定的回答。
她是不是卧底一点都不重要,比起被人揭穿,孙胜完更希望能听到裴珠泫亲口对她承认,欺骗就像一根细微却又无时不刻在刺痛着她的心脏,孙胜完也在害怕,害怕到头来她和裴珠泫的感情也是一场欺骗,所以她总是忽冷忽热,反复的试探裴珠泫的真心。
到现在,孙胜完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对于这件事她都不甚在意了。
孙胜完撑起身子,重新靠在床上,沉静道:“我早就知道你是卧底。”孙胜完深吸了一口气,“至于为什么我在知道你是卧底的情况下,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孙胜完把裴珠泫拉到自己怀里,亲了她一下,“我想,大概是因为太过于喜欢你。”
裴珠泫看上去是波澜不惊的听完这段话,其实心里早已经是擂鼓撼响,听完后裴珠泫才松了一口气,才想起震惊孙胜完早就知道她是卧底的事情,所以孙胜完一直很爱她才会把事情压到自己心底,一个人去承受。
裴珠泫一面后悔没主动坦诚,一面怜惜孙胜完,她轻叹一口气,“你应该对我发怒,应该狠狠的质问我,可为什么你要选择等待我走投无路时的坦白?”
“相爱的人需要真诚,我不想逼迫你。”
她们都是太为对方着想了,才会造成这么多误会。裴珠泫抱住她,“胜完,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好。”
孙胜完捏了一下她的腰,“快去洗澡。”又重新拿起电脑,看着上面的文件。
裴珠泫认出电脑上的U盘正是她寄给警方的定时快递里的证据,刚准备发问,孙胜完就先一步回答她:“被我拦截下来了,现在还不能交给警方。”
“可现在警局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现在在我手里。”
“贺方?”
“嗯。”
怪不得孙胜完一点都不着急警方会找上门来,裴珠泫选择毫无条件的相信孙胜完,理清楚之后,又恢复到聪明利落的裴助理,“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桌子上放着两粒白色的药丸,祁婉刚进门就径直跑前去拿了药丸吞了下去,身体才停止颤抖,慢慢归于平静。
桌子前坐着三叔,看到她痛楚难耐的样子,冷笑出声:“事情的进展呢?”
世界上本就没有完全的信任,更何况三叔这种亡命之徒,他不信任训练基地出来的人会绝对服从,就给他们自小注射着一种慢性毒药,毒性发作时全身痛痒难耐,如果没有特殊的药丸不出半天就会全身溃烂,痛苦而死。
祁婉咬紧了牙,“裴珠泫去医院查过孙老爷子遗嘱的事情了,不过应该没查出什么。”
三叔敲敲桌子,“这我知道,裴助理就算在精明也不可能查出什么的,我可是派人把所有监控录像以及所有知情人员都处理的干干净净。”
祁婉看着三叔洋洋得意的样子,心里带了些暗讽,三叔做事本就阴狠,可这次却迟迟没对孙胜完下手,是因为他在顾忌着裴珠泫,裴珠泫跟着孙老爷子有五年之久,有些事情该知道的裴珠泫知道,不该知道的她也知道,三叔还是有些忌惮,这才派了她去到孙胜完身边打探裴珠泫的底细。
即使裴珠泫有可能已经死了,祁婉握的手骨节发白,她不准备把任何消息放出去。
“我需要点时间,孙胜完….和裴珠泫最近有点不愉快。”祁婉道。
三叔用手抓了几下头皮,强忍着怒火,但言语还是有些急躁,“干脆找个机会杀了裴珠泫!”
祁婉没有答话,从一开始让她杀了裴珠泫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如果把裴珠泫杀了,紧接着立刻就会轮到孙胜完,她不想让孙胜完去死。
心腹在三叔耳边提醒了几句,三叔冷静下来,不能心急,他的目的是除掉孙胜完稳坐组织一把手的位置,尽管老爷子留下的遗嘱表示继任一把手位置的是他,但是只要孙胜完还活着,他就不可能完全放心。
三叔道:“盯紧裴珠泫,她们之间如果出现问题,立刻杀了孙胜完。”
“…是。”
三叔如鹰的眼睛盯着祁婉,提醒道:“这次如果还是没有进展,下次可就没有药了。”
贺方是不会放过她的,就算证据到了警方手里,警方那边一定也会让案件的主要负责人贺方来处理,孙胜完不能保证到时候可以全身而退,所以解决办法只有一个——和贺方合作。
孙胜完吩咐祁婉把贺方安置在一个废弃仓库的地下室里,那里孙胜完早就布置过,除了没什么信号,里面的设施都很齐全,不会太为难他。
事情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所有的事情都迫在眉睫,孙胜完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一个让她和裴珠泫两人全身而退的计划。
隔天,她便驾车去了安置贺方的废弃仓库,为了不让裴珠泫暴露,她把她安排在别墅的密室里,自己只身去见贺方。
这里位置很偏僻,很少有人会经过。孙胜完停好车子就走了进去。
仓库的墙面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有些微微倾斜,里面残留的一些物件也已落满灰尘,孙胜完循着曲曲折折的狭窄小道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办公区,地下室就藏在这里,仓库的很多工人到离职大概都不知道这里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用一个陈旧的置物柜挡着,仔细看这里的物品,只有置物柜干干净净,不像是堆放了很久的样子,应是祁婉安置贺方时擦干净的。孙胜完推开置物柜,地下室入口还加了一道锁,孙胜完用钥匙打开锁,走了进去。
贺方脚上带着脚镣,活动范围虽然有限但已相对自由,他还保持着警察的警觉性,昨天刚被关进来时,他已经尝试了各种可利用的物品试图逃脱,自知无用后,便放弃了挣扎,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来人。
“孙小姐,还是第一次和你近距离接触。”贺方淡定的轻笑。
贺方以前总在暗中监视孙胜完,知道她温和安静,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和她面对面交谈时,着实还是有些惊讶,孙胜完气息纯白,眼神温静平凉,一点都不像是那个组织里的成员,有一瞬间,贺方甚至有点相信裴珠泫,相信孙胜完无罪。
想起裴珠泫,贺方立刻回忆起昨天下午听到的切切实实的枪声,头脑中的弦立刻紧绷起来,裴珠泫可是已经死了啊,而凶手就是眼前这个气质姣好的女人。
孙胜完走近了一些,“贺先生,我们谈谈。”
贺方甩了脚上的脚镣,沉着嗓子道:“和我这样一个阶下囚谈?孙小姐是否有些抬举我了。”
“我愿意来和贺先生谈,自然有我的道理。”
她的话倒算是客气,可就算这样,合作结束后他也会和裴珠泫一样吧,死在那个刺耳的枪声里。
贺方闭上眼睛,不想看见孙胜完,半晌贺方无力的声音响起,“我拒绝。”
孙胜完笑起来,嘲讽感加重,“可是,据我所知,警方目前失踪了两个得力干将正急的乱作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贺方猛地情绪失控,双拳砸在椅子上站了起来,脚镣和四面摩擦,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别他妈的装好人,你干脆直接杀了我吧,反正裴珠泫已经死了。”贺方说完,见孙胜完仍然呆在原地无动于衷,他又吼了一句,“来啊,杀了我!”
孙胜完静静看着他,心想这人确实像裴珠泫说的那样,暴力无常,阴晴不定,来之前,孙胜完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也不在和贺方废话,转身走出地下室。
刚走出地下室,孙胜完就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渐显,她立刻藏在门后,拿出手枪,屏息观察。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着仓库里剩下的废旧杂物,孙胜完忽地有些担心,害怕来者是三叔派的人,她不由的握紧了手枪,想着一旦确认身份,就立即扣动扳机。
那脚步声经过探寻,不一会就来到了办公区,孙胜完从门后探出眼睛确认到,进入她视线的是一张绝美带了点冷漠的脸庞——是裴珠泫。
看清楚后,孙胜完瞬间丢下所有防备,取代而之的是满腹惶恐,她收起枪,伸手拽过裴珠泫,将她抵在了门口。
裴珠泫虽然被吓了一跳,但良好的心理素质并没有让她尖叫出声,她只是惊魂未定的喘着气,缓过神来才发现门后的人是孙胜完。
“胜完?”裴珠泫疑惑地抱住孙胜完。
孙胜完面色不悦,诘问她,“怎么出来了,让祁婉发现的话你有多危险知道吗?”
裴珠泫声音细细的,“我想帮你,贺方为人古怪,我和他共事多年,很了解他,我去和他谈的话会更容易。”
想起方才地下室里暴躁极不配合的贺方,孙胜完有些语塞,她软了语气,将下巴抵在裴珠泫肩上,“可是这样很危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孙胜完不敢再说下去。
这样的境地进退维谷,周围都是狼蛇猛虎,稍有不慎她们都会立刻灰飞烟灭。
她抱紧裴珠泫,仍是有些后怕。
裴珠泫笑起来,可以感受到一个人如此爱她,哪怕只有片刻,也觉得异常幸福。
想到正事要紧,裴珠泫问:“和贺方谈过了吗?”
孙胜完闷闷道:“嗯。”
“没成功?”
“嗯。”
裴珠泫放开孙胜完,脸上全是“你看,我就说离了我不行吧。”的表情,裴珠泫笑,“我去和他谈吧,会成功的。”
虽然裴珠泫的确大她几岁,但是孙胜完一直以来都没把她当过姐姐,可是有时候却又不得不承认孙胜完在裴珠泫身边有被仔细照顾的感觉。这感觉和裴珠泫被她压在身下的感觉天差地别,孙胜完在这个时候总会有点不适应,于是她不自然的拉住裴珠泫的手,摩挲着她的指节,说了一声“好”。
随后就吻了上去,只是很快就放开裴珠泫,浅尝辄止。她拿出枪递给裴珠泫,让她小心一点,自己去仓库门口以防有人进来。
地下室的门再度被打开,贺方抬眼冷观,却大惊失色起来,他颤抖着想走近裴珠泫好确认她的身份,却被脚镣桎梏不前。
裴珠泫道:“贺方,是我。”
听到声音,贺方跌坐在椅子上,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意思?”
刺耳的枪声明明就在昨天,他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也认定裴珠泫会倒在血泊里,可现在裴珠泫却若无其事的站在他面前,很快他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是啊,孙胜完怎么舍得对她动手呢?
“和胜完合作吧。”
“你是想告诉我你反叛了?加入到孙胜完的阵容了,现在来劝我也加入进去吗?”
裴珠泫叹气,给他解释道:“我没有反叛,孙胜完从来没有触碰过任何法律的底线,她可以帮助警方一举摧毁组织,她带你来这是害怕你发现我离开警方会自乱阵脚,三叔会狗急跳墙,和警方同归于尽。”
孙胜完自然也有私心,是害怕裴珠泫受到任何伤害。
贺方挑了下眉毛,显然是有些相信裴珠泫。
裴珠泫下定决心般的深吐了一口气,“贺方,事情结束后,我会辞职。”
贺方震惊的看向裴珠泫,卧底之所以能够在黑暗里坚持,是因为他们相信终究会有一天会功成名就,满身荣誉的回来正义的阵营,就差这么一点了,裴珠泫居然要放弃这些。贺方沉默良久发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之后,孙胜完会离开这里,去国外生活…..比起她,我所努力的,所承载的荣誉根本不值一提,我会和她一起走。”
“那些荣誉都给你,你会连升几职。”裴珠泫继续说道。
贺方握紧拳头,“孙胜完就那么重要?”
“你要相信我,我用生命起誓,孙胜完清白无暇。”
和裴珠泫认识以来,她总是冷冰冰的,可没想到现在也会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贺方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得松口,“要怎样合作?” 合
孙胜完站在仓库入口旁边,她把来时的车子藏在隐秘的地方,此时仓库就像来时那样静谧,可没过一会远处就响起了汽车的引擎声,她神经紧张起来,盯着引擎声传来的方位。
远处驶来一辆熟悉的汽车,孙胜完立刻冒出了冷汗,那辆车正是祁婉的,裴珠泫还在地下室,一旦被祁婉发现…..孙胜完镇定下来,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突发事件。
祁婉把车子停好,朝着仓库走来,孙胜完拿捏好时间,假装刚走出仓库。
祁婉惊讶道:“胜完小姐,你怎么在这?”
孙胜完完全没告诉她今天会过来仓库,贺方脾气古怪,她一直强调孙胜完过来时应该叫她一起。
孙胜完泰然自若,“和他讲点事情,你怎么也来了?”
祁婉立刻焦急道:“那男的不是个好供养的主,他有没有怎么样你?”
“没有,我们聊得很愉快,再说了他脚上有脚镣,就算他想怎么样也不能真的把我怎么样。”
祁婉半信半疑,应了声说“好”,又准备走进仓库警告一下贺方,给他点苦头吃。
孙胜完注意到她的动作,神经突然绷紧,声音焦急,“你要进去做什么?”
祁婉动作顿住,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冷声道:“去看看他的死活。”
“不用了,我看过了。”
“我还是进去看看…”祁婉固执己见。
孙胜完迅速走到她面前挡住她,“一会还有事,不用浪费这点时间。”
她在努力的压制心里的慌张,尽管她装的很好,甚至像个演技精湛的演员,但是祁婉已经猜到仓库里的不对劲,孙胜完越是这样,祁婉就越想知道里面的秘密。
祁婉仍然想要执拗,因为她想要知道此时孙胜完身边除了自己还剩下哪个甘愿为她付出一切的人,她对上孙胜完的眼眸,语气却始终硬不起来,片刻后,低声给孙胜完解释道:“胜完小姐,我只是想进去教训一下那男人。”
见她语气软了下来,孙胜完居然觉得有点不忍,她没说话,避开了祁婉灼灼的目光。
祁婉说不出自己现在的感情,她只是觉得孙胜完离自己好远,那种距离让人心生绝望,充满苍白和无力。祁婉垂下目光,嘴唇干燥的蹦出几个字来,“胜完小姐,一会有什么事情,我去做吧。”
“没关系,你去休息吧,不是什么大事。”
仍然是拒绝。
祁婉突然笑起来,没有犹豫,直接了当的问她:“仓库里有人,那个人是本该被惩罚的裴珠泫吗?”
孙胜完表情瞬间凝固,这时也不打算在隐瞒,罢了罢了,实在不行就撕破脸皮,人们本该有权道清心里的疑惑,“对,阿婉,里面的人是裴珠泫。”
“你若想伤害她,先杀了我。”孙胜完又说,笔直的看着她。
祁婉一直低着头,一点情绪都看不出,在原地愣了良久,缓缓转身走向发动机还温热的车子。
可是她自小就过着杀人饮血的生活,人人都知道她阴狠狡诈,手段残忍,现在怎么这样呢?居然就这么离开了?
多么讽刺,知道真相居然没有怒气和怨恨,明明之前她还想要狠狠的报复裴珠泫,恨凭什么只有她拥有孙胜完的爱。
就这么一次,她拥有爱人的能力,上帝却残酷依旧,告知她被爱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属于她。
裴珠泫和贺方谈好之后,匆匆从地下室出来寻找孙胜完,商量具体的合作事宜,走出仓库时,看见孙胜完背对着她僵立在不远处。
她抿嘴笑了一下,走上前去牵住孙胜完垂在一旁的手,想立刻告诉她事情的成功,靠近的瞬间却立刻发现孙胜完情绪的异样,“胜完,怎么了?”
来客本来是条毒蛇,盘踞在一方吐着芯子,从祁婉说要效劳她的那天起,她就打算把她当作棋子使用,可是刚刚在对峙时,从她目光里,孙胜完却突然读出了阴狠之外的释然,孙胜完从没想过伤害一个人。祁婉,她该怎么办呢?
手被裴珠泫牵住,不安立刻退散了一些,孙胜完回头给她笑着,看见她一脸担忧,孙胜完没有隐瞒,低头把玩裴珠泫的手指,声音蹦出来,“祁婉,刚才来过了。”
裴珠泫环顾四周,寂静无声,显然祁婉已经离开一会了,孙胜完刚才那般失神是为了祁婉吗?裴珠泫手指猛然收紧,有些局促。
孙胜完问看她,“收网的话,她也会进去的对吧?”
裴珠泫放开孙胜完的手,反问道:“你不想让她进去?”
她语气不悦,孙胜完愣了一下,笑意愈浓,揽过裴珠泫的腰,解释道:“祁婉帮过我们。”
“那你要怎么办?”
“让她逃走。”
她们把贺方送回到警局后,孙胜完就去了祁婉的住处,给她打了通电话。
很快便看见了她的身影,孙胜完走上前去。
祁婉目光灰蒙蒙的,站在原地,看着孙胜完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两个机器一样,枯燥又简洁的对话。
“警方马上就要收网了。”
“所以呢?”
“三叔会杀了你,警方会惩罚你。”
“那又怎么样,你顾虑什么?”
孙胜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祁婉,“离开这里。”
祁婉盯着那张卡,端详了很久,目光又越过孙胜完,看向不远处的车子,恰好对上了透过窗子看着她们的绝美女人,裴珠泫目光冷淡紧盯着她。
祁婉嘴角咧开,接过那张卡,转身离开,她听到孙胜完在她身后低声说了句“抱歉。”
步伐坚定,没有回头,“谢谢。”祁婉心说。
谢谢你曾经作为光出现过。
孙胜完回到车子上,裴珠泫立刻凑上去颤抖着吻她,总害怕这些全都是虚幻的。
没有丝毫诧异,孙胜完热切的回应着她,抚着裴珠泫的脊背,待她平静下来,孙胜完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喘息声变得沉重,她缚起裴珠泫的双手,将她按在车椅上,唇舌在她脖子上肆意妄为。
裴珠泫娇媚的轻哼了一声,双手被控制,强烈的无助感袭来却让她异常享受,只有这样的冲击才让裴珠泫确认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孙胜完仍然在她身边。
第一颗扣子刚要被解开,远处突然走过来几个路人,孙胜完无奈亲了一下裴珠泫,翻身坐回驾驶座,快速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裴珠泫反应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已经开始急速倒退,她迷迷糊糊声音软糯道:“胜完….”
孙胜完咬牙,只能将车子开的更快一些。
“宝贝,马上就到家了,别急。”
祁婉的家不能称之为家,只能叫做房子。房子里的东西放置的极其简单,甚至被称为家具的只剩下那张床了。旁人说她残忍,可她却简单。自小冷漠成性,现在已经难以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桌子上的透明瓶子里,只剩下两颗孤单单的药丸,祁婉无助的想笑,因为乏力只能干巴巴的张了张嘴,原来心碎真的是一种病,让人歇斯底里,然后溃不成军。
她在地上瘫坐了一会,下定决心般的站起来,拿出剪刀将孙胜完给她的卡剪碎。
她根本离开不了这个地方。
三叔最近准备走私一批货,人员安排,走私时间,货物明细祁婉都已经掌握,她用电脑把这些东西全部发给了孙胜完,关掉电脑之后,祁婉穿上外套,将枪别在腰间,看淡了生死般,把最后剩下的两颗药扔进了垃圾桶里。
反正最后都会是死亡,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
祁婉拨通了电话,那边响起了男声,“怎么了?”
“我有进展了。”
祁婉下楼的时候,孙胜完的车子已经离开很久了,但在看到原本停车的地方空无一物,她还是陡然生了一些落寞。
三叔依然坐在那间屋子里,看见祁婉进来,目光便居高临下,仿佛是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他向来瞧不起基地训练出来的人,认为他们不配和自己处在一个等级上。
祁婉兀自坐到沙发上,屋子里除了一直跟在三叔身旁的心腹外,还有几个自相残杀训练出来的同类。
心腹先问道:“你说你有进展了?”
祁婉嫣然一笑,“那当然。”
三叔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是什么?”
祁婉凝视着三叔,缓缓站起来,不动声色的越过心腹和那几个同类,来到桌子前面,仿佛是真的有什么好消息一样。
靠近三叔的瞬间,祁婉突然掏出别在腰间的枪,朝三叔射击。
可是三叔到底混迹多年,狠辣程度远远在祁婉之上,反应速度也出奇的快,几乎在祁婉拔枪瞬间,向一旁躲去,子弹仅仅擦伤了他的肩膀。
心腹和那几个同类反应过来,几把枪同时射击,一口鲜血从祁婉口里吐了出来,剧烈的疼痛在这时候才覆盖住了心痛,祁婉倒在地上居然露出了笑意,手枪从手里滑落,孤零零的掉在地上。
三叔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走过去捡起那把枪,纵然祁婉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但他还是朝地上的祁婉补了几枪。
“呸,婊子!”三叔啐了一口。
心腹派人拿来了药,给三叔处理伤口。
“是那小丫头片子派来杀我的?”三叔微微眯眼。
“到底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连我手下的人都挖去替她卖命了。”
心腹包扎好伤口退到一旁,不敢接话,毕竟是他给三叔报告祁婉有了进展。
三叔来回踱步,敲了敲桌子,吩咐除了心腹外其他人都出去。
心腹走上前低头道:“三叔有什么新安排?”
“必须马上动手,叫几个基地的人,给他们说杀了孙胜完就可以自由,他们得手后,你想办法杀了他们。”
耗不起了,不能在这个丫头片子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散落出光亮,橙红色温和又美好,不似昨夜的鲜血。
孙胜完正在厨房里做早餐,裴珠泫醒来时就听见厨房里的动静,她起床简单洗漱了下,便去厨房看孙胜完做了什么早餐。
裴珠泫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孙胜完有个习惯,做事的时候总会全神贯注,这个习惯导致孙胜完老是忽略掉裴珠泫。
孙胜完用浅蓝色发圈扎着低马尾,慵懒的放置在脑后,眉眼温柔,目光如水,偶尔轻轻激起些许波纹,顺着鼻梁向下,孙胜完紧抿着嘴唇,认真用铲子煎着培根,她穿了宽松的家居服,围裙系在腰间,气息毫无危害,萦绕在裴珠泫身边。
裴珠泫端详了许久,才走过去从腰后环住孙胜完,孙胜完一愣,随后宠溺的笑道:“饿了吗?别急,马上就好。”
裴珠泫看了眼锅里,半熟的培根色泽诱人,散发出微微的油香气,裴珠泫“嗯”了一声,确实是需要些食物补充体力。
孙胜完把培根和煎蛋装盘,又烤了几块吐司,然后把热好的牛奶端上桌子,轻拍了一下裴珠泫环在她腰上的手,说,“快吃吧。”
裴珠泫笑嘻嘻的只道“好”,仍然挂在孙胜完身上,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孙胜完无奈,转过身去和裴珠泫面对面,她头发披在耳侧,近距离看裴珠泫,是极美的,眼里雾蒙蒙的,完全就是一副勾引人怜惜的表情。
孙胜完就亲她,从开始的自持克制,慢慢充斥了欲望,舌尖在她口腔里四处游离,鼻息互相缠绕,孙胜完愈发的想深入她,把她抵在了桌子上,用力亲吻,裴珠泫的呼吸被控制,只能在吻的间隙里喘息,喷洒在孙胜完耳边。
这样下去不行,孙胜完闭眼轻叹了一声,放开裴珠泫,不露痕迹的用手擦去裴珠泫嘴角的水渍,眼神飘向一边,“好了,这下该吃饭了。”
裴珠泫腰被抵得发酸,乖乖坐到椅子上,啃着烤好的面包。
孙胜完眼神注视着裴珠泫,见她坐好后才拿起小刀切盘子里的培根,顿了一下才说起昨晚的事情,“祁婉给我发了一个文件。”
“什么文件?”
“是三叔安排的走私活动。”
“她已经离开了吗?”
“不知道,她…只发来了文件。”
裴珠泫低头摆弄盘子里的煎蛋,“这是个好机会,三叔在的话,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网打尽了。”
孙胜完不知道想了下什么,很久才闷闷的回了裴珠泫一声,“嗯。”
两人有条不紊的吃着饭,似乎加急了的电话铃声突然划破了寂静温和的空气。
孙胜完拿起手机,来电的人是三叔,她心里登时有些慌张,接起电话。
“胜完小公主,组织里有些事情可能需要你来处理一下。”
裴珠泫注意到孙胜完脸色凝重,放下餐具担忧的看着她,孙胜完回绝,“有什么事情非得我出面才行,三叔您的面子不是比我更大吗?”
那边冷笑了几声,不容怀疑道:“可是你必须过来一趟,有些事情见了面谈才会更好。”
孙胜完放下手机,三叔的态度太过于强硬,这次终究是拒绝不了。
早餐也没有胃口继续吃了,孙胜完说,“我得去和三叔见面。”
看见她无奈的脸色,裴珠泫也知道这次见面不容拒绝。“我和你一起去。”
孙胜完却痛快的拒绝,“不用,你带着文件去见贺方,这次一定要收网成功。”
她自有她的安排,孙胜完决定了的事情,一般人还真改变不了,裴珠泫知道这个道理,也不再和她争,只说了一句,“那你一会小心点。”
孙胜完点头,走向卧室去换衣服,裴珠泫惊道:“你现在就走?”
“嗯,大概不会是什么大事,很快就回来。”
裴珠泫还想在说什么,孙胜完已经走进了卧室,不知道为什么,裴珠泫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孙胜完到会所的时候,三叔的态度和上次相比大相径庭,这次没人迎接,她走进包间只看见了阴沉着脸的三叔。
还说这次一定得把裴珠泫拦在外头,没想到这丫头片子根本没和裴珠泫一起过来。
三叔示意手下给孙胜完倒酒,试探着问道:“祁婉今天好像不在?”
孙胜完不知道祁婉已经死了,大概还想着她或许逃到了很远的地方,于是装作疑惑着,“三叔派给我的人,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了。”
“是吗?”三叔皮笑肉不笑。脖子上有几根青筋冒了起来,指派我的人来杀我,居然还在这里装无辜,今天还敢来赴约,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杀手都在门外伺机而动,孙胜完绝对不可能活着出去这扇门,三叔得意起来,除掉孙胜完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小公主先一个人待一会,我出去一趟。”
三叔说罢,就大步走出房间,从背影看似乎心情很是愉悦。
杀手们蜂拥而入,发了疯般的扣动扳机,枪声立刻充满了整间屋子。
裴珠泫到警局把文件交给了贺方,甚至还开了一个商讨会议,可孙胜完一直都没有回她的消息,打电话过去也是关机,她立刻慌了神,匆匆回到孙胜完家里,并没有回来过的痕迹。
她不知道孙胜完去赴约的地点在哪里,毫无头绪,裴珠泫焦躁起来,立刻开车回了警局,一路上把油门踩的飞快,就算是红灯也不管不顾径直冲了过去。
裴珠泫焦虑的跑进警局,进去就要找信息技术部的负责警官,贺方莫名其妙的看着近乎癫疯的裴珠泫,问她怎么了,奈何她已经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贺方无奈,领着裴珠泫去了信息部。
她要定位孙胜完的手机,可惜手机已经关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点在一家娱乐会所,得到目标地点,裴珠泫立刻起身准备出发去那家会所。
贺方这次长了心眼,提前关上了门,挡在她面前,阻止她的冲动,“裴珠泫,这次至少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裴珠泫本来烦躁想让他走开,可是贺方完完全全挡在她面前,她言简意赅,“我联系不上胜完,她去见三叔了。”
“所以你现在打算一个人过去找她?”
裴珠泫着急到眼睛泛红,“不然呢,你让我怎么办?”
“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你过去不也是送死吗?”
贺方一语戳中裴珠泫心里最担心的情况,她感到头晕目眩,只听见自己喃喃道:“我得去找她,她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一会就回来了。”
裴珠泫此时无助慌乱,贺方看她这般模样,或许是念了旧情的缘故,居然说道:“我带几个人和你一起去。”
她着急的点点头,不想浪费一分一秒,推开贺方率先走了出去,贺方叫了几个人立刻跟上裴珠泫。
因为开了警笛的缘故,一路上畅通无阻,十几分钟就到达了孙胜完手机信号消失的那家会所,会所大厅经理听见警笛声,慌慌张张的迎上来,小心的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裴珠泫选择了忽略,开始一个包间一个包间的寻找。
全然不顾警笛会不会惊到三叔,会不会打乱原本的收网计划。
被打扰的客人骂骂咧咧的问经理发生了什么,这样一个疯女人真是太过于煞风景。
经理拦不住裴珠泫,只能不停的给客人们弯腰道歉,贺方也推着包间的门帮她寻找孙胜完。
“这里有情况。”一个警察喊道。
裴珠泫立刻冲了过去,包间里满是血迹,还躺着四五具尸体,伤口的位置一致,明显是被人灭了口,裴珠泫翻开这些尸体,没有孙胜完,她心虽然放下了一些,但仍然提心吊胆的担心孙胜完的下落。
贺方看见没有孙胜完,忙去给经理善后,说是这次警方过来是为了突击扫黄,让经理给下面的员工讲清楚,避免惊扰到三叔。
信息部一直追踪着孙胜完的手机,可惜一直是关机状态,搜索不到任何信号。
回到警局的会议室,裴珠泫坐立难安,那几具尸体都是三叔秘密基地训练出来的杀手,肯定是被三叔灭了口,可是为什么找不到孙胜完呢?
贺方劝她,“孙胜完肯定还活着。”
裴珠泫别无他法,干脆对贺方说,“现在就调集警力,把收网行动提前。”
这次贺方没有答应,距离三叔的走私时间也很接近了,现在如果贸然行动,难保成功,可能也会损失很多警力。
为了防止裴珠泫单独行动,贺方让女警员把裴珠泫安置到了警方公寓里。
就这样一直到收网的那天,裴珠泫都没有怎么吃过饭,收网的前一天夜里,贺方就集合好了警力,武器配备精良。
只是裴珠泫看起来有些苍白,贺方还一度想让她负责信息联络,不用出现场,但转念一想,裴珠泫是绝对不可能乖乖待着,给她也装备了武器,穿上防弹衣。
走私时间是在第二天的凌晨,警方早就在港口埋伏好,等待着交易开始。
本来一般的走私活动三叔是不会参加,但是最近三叔一直忙着准备扩大组织的规模,这次走私活动也不同于以往,所以才亲自出面。
不过这个消息似乎也不能完全确定真实性,因为交易已经开始了很久,蹲守的警方却依然没看见三叔的露面。
交易的货物正在被几个打下手的人员往货车上搬运,眼看着货物就要被全部运走,贺方却迟迟没有下命令,裴珠泫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可是唯一有孙胜完下落的那个人此时却不见踪迹,她便愈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几欲冲上去。
最后一箱货物被搬上卡车,开车的司机伸出头确认货物已经搬运完毕,司机回头的一刹那,裴珠泫看见了他帽底露出的目光,凶狠狡黠,她一眼认出,司机就是三叔。
裴珠泫立刻给贺方提示司机就是三叔,贺方得到消息后,一声下令装备精良的警察们马上包围了整个交易码头,仅仅数秒间,在场参与交易的人被一举制服,打开货车的货仓,所有走私货物都被缴获。
货车是还没走,但三叔却已经消失了踪迹,他早早的就给自己准备了后路,他迅速跳上了停靠在码头一辆小艇上,以为自己可以逃走,他没想到的是裴珠泫自他从货车上逃走时,就一直跟着他。
“举起手。”发动机刚刚被发动,三叔就听见了身后清冷的声音响起。
裴珠泫用枪指着三叔,三叔听见熟悉的声音,还有些诧异,他让人杀了孙胜完之后,裴珠泫就失踪了,后顾之忧已除,对于裴珠泫的失踪他不甚在意,不想如今用枪指着他的居然是裴珠泫。
三叔举着手慢慢转过身,冷笑着,“该叫你裴助理还是裴警官呢?”
裴珠泫冷声道:“下船。”见他不为所动,声音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快点!”
面对漆黑的枪口,三叔瞥了一下嘴角,跳下了船。
确定他一时半会没法逃走,裴珠泫这才声音颤抖的发问,“孙胜完在哪?”
孙胜完不是已经死了吗?看见裴珠泫难以抑制的惶恐情感,三叔心里诧异,孙胜完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那个房间,可裴珠泫这个表情分明是不知道孙胜完已经死了。
三叔一面忍着对手下办事不利的怒火,一面觉得这是个可以逃走的机会。
“孙胜完在哪?到底在哪?”裴珠泫声音愈加颤抖。
“孙胜完自然不在这,你让我走我之后就会放了她。”三叔假装真诚。
这么说,孙胜完果然还活着吗,裴珠泫心里突然放松了一些,可三叔难测,裴珠泫怎么会信他,“你先得让我看见孙胜完。”
三叔笑,“我有视频,在我手机上,我拿给你。”他放下手准备伸进口袋里。
裴珠泫立刻阻止他,“别动,我过去拿。”
她举着枪一步一步走近三叔,纵然夜色很深,三叔的眼睛里全然充满着精光,裴珠泫刚靠近他,他身体一倾,用手肘撞飞了裴珠泫手里的枪,用脚踢倒了她。
画面一转,拿着枪的人就变成了三叔,“啧啧,跟我玩?”他嘲讽着。
“孙胜完….”裴珠泫对着枪口,依然问着关于孙胜完的问题。
“死了。”眼下逃亡才最重要,三叔简短的说了两个字,就想杀了裴珠泫,赶紧逃走。
贺方刚好赶到,在三叔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出枪射中了他的手臂,三叔吃痛松开了枪,贺方立刻跑上去给三叔戴上手铐。
“还好吗?”贺方问裴珠泫。
躺在地上的裴珠泫却没有回答他,她的表情从害怕变成绝望,她在地上蜷缩起来,只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贺方听到了三叔说的那句“死了”,却不知道怎么安慰裴珠泫,只能狠狠打了三叔一拳。
“审讯报告出来了。”贺方站在裴珠泫家门口,已经两三天了,裴珠泫自从任务回来,就一直闭门不出,还向警局提交了辞职报告。
贺方还没批,打电话她也不接,他只好亲自来送审讯报告,敲了几下门,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声响。
“关于孙胜完的情况,三叔交待了一些,你确定不看吗?”
话音刚落,门就立刻从里面打开,裴珠泫一脸苍白,眼眶红的不像样子,也不知道几天没有吃过饭,接过贺方手里的报告,裴珠泫匆匆忙忙打开文件,却掉了一地,于是她索性坐在地上看那份报告。
三叔说,那天他安排好了人杀了孙胜完,事情应该是不会出任何差错的,但是警方过去没找到孙胜完的尸体,这个他就没法解释了。
裴珠泫嘴唇动了一下,“这些能说明什么?”
贺方刚想解释说还有最后一点希望,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信息部的警官。
“孙胜完手机信号出现了。”言简意赅,贺方一愣,挂了电话给裴珠泫说道。
“走,跟我去局里,他们追踪到了孙胜完的手机信号。”
裴珠泫呆滞了十几秒,立即站起身来,就要跟着贺方离开,门也没有关,裴珠泫之前和他相处的并不是很融洽,不过最近看来,她也是那么脆弱的一个人,贺方替她拉上门,一路上红笛高鸣,没一会就到了警局。
信息部追到的信号在临市的一家医院,裴珠泫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贺方要准备起诉用的资料没时间和她一起,便安排了一个女警跟着裴珠泫。
孙胜完恢复了一丝意识,杀手朝她开了很多枪,她虽然早有准备穿了防弹衣,但是还是受了重伤,被打断了几根肋骨,杀手见她没有动静了,就准备去交差,却被三叔的心腹全部灭口,再后来她就失去意识,好像是被人救走,送到了这家医院。
她恢复意识的时候,那人就离开了,只说了句“孙先生生前安排我暗中保护你。”
是爸爸,孙胜完眼泪立刻充满了眼眶,沾湿了床单。
她昏迷了十几天,想起裴珠泫,马上问护士自己的手机在哪,护士从抽屉里拿出关机的手机,充上电这才开了机。
孙胜完没有力气去拿起手机,让护士拨通了裴珠泫的号码,却没法接通,她很担心想起身,但全身过于疼痛,挣扎了半天依然动弹不得。
当她第二十几次尝试起身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裴珠泫冲了进来。
裴珠泫顿在病床前,孙胜完手上连着吊瓶,一旁的呼吸机还在运作着,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庆幸,她爱的那个人静静躺在病床上看着她,给她露出笑意。
“裴,你来了。”
裴珠泫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握住孙胜完的手。
“我才来,对不起。”
家里的灯没开,裴珠泫还在讶异孙胜完这么早就休息了,进门时,却一下被压在了墙上。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裴珠泫,她轻笑着,听见身后的情人发问。
“离职手续办好了吗?”
“好了。”裴珠泫转身抱住孙胜完。
孙胜完凑近她的脖颈,“那我们后天离开。”
“为什么是后天?”
孙胜完在漆黑中笑出声,“我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离开后,我们会找一份普通的工作,会过着不普通的生活,我们会在大街上亲吻,会一起牵着手逛公园,人们只会羡慕我的情人有多么耀眼。
何其复杂的一生,而我却拥有了你。